精裁岁月一段锦
——读《青春燃烧的参战岁月》有感
■ 吴明举
这是一部平凡人写普通人的 “战地散记”,也是一段幸存者与长眠者超越生死的“灵魂对话”,更是一曲光荣史与悲壮情的“交响合唱”。这便是长篇纪实文学《青春燃烧的参战岁月》。
作者黄伟民是一位来自部队基层的汽车兵,他摒弃宏大叙事,聚焦身边人物,落笔“凡人小事”, 以多元视角、微观叙事为凡人立碑,为众生雕像。在他笔下,鲜有宏观叙事、壮烈铺排、精彩战役等,始终把战士的命运和际遇作为着墨的重点。既有两兄弟前赴后继双双牺牲的悲壮豪迈,也有“盘肠大战”粉身碎骨的惊天动地;既有父亲捐躯时儿子初生的悲喜交加,也有因玩“敌军帽”玩脱“四个兜”的多舛命运……
(一)
1979年,汽车兵黄伟民走上自卫还击战火线,耳闻目睹到身边许多战友浴血征战、以命赴死、无怨无悔的英雄壮举,成为他刻入生命的血火记忆。如师汽车连战士王关保,本已宣布退伍,却因住院滞留部队。战争爆发后主动请缨参战,在一次运输任务中,他左肩被炮弹削去一半,几乎变成“血人”,剧痛难忍,手脚失去功能,但他以惊人毅力,把车子开离危险区域,胜利完成任务。
再如战士马亮正筹备婚礼,却被部队“十万火急”的电报召回,未进“洞房”,先入“猫耳洞”。几天后,他的半边脸被敌人炮弹削去,血染沙场,成为该部队第一批烈士。马亮牺牲后,弟弟马展接过其钢枪奔赴前线,不久也长眠南疆边陲。兄弟俩前赴后继,续写忠烈。
马克思主义军事理论认为,人是战争的第一要素。作者通过细致观察与情感投射,用质朴真挚的文字,抵达普通人物的心灵深处,挖掘其融入骨血里的忠诚、彰显其刻进灵魂里的丹心,为读者呈现了有血有肉的军人形象、立体多元的战争图景。
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,是一个高尚与纯粹的年代,人的精神可以抵达无法丈量的高度,个体的生命可以变得厚重与不朽。某团二营四连连长刘建荣,在激战中腹部、腿部、胳膊相继中弹,肠子流出体外,鲜血浸透征衣,染红泥土,然而,他将肠子盘在腰间继续指挥战斗,带领连队向前推进30多米,“孵出”长长的“血路”,直至头部中弹壮烈牺牲。
刘建荣的战友后来在老山作战中,喊出了时代强音:“为金钱老山铺满黄金龟儿才上,为祖国纵使刀山火海老子敢闯!”
这不仅是那一代军人的精神内核,也是历史的见证,更是力量的传承。
(二)
这部二十余万字、分为五章的纪实作品《青春燃烧的参战岁月》,是黄伟民从亲身战斗岁月里淬炼而出的生命记录,也是他用满腔赤诚书写的青春答卷。
在世人眼中,战争回忆录往往是“滤镜化”的作品,满是胜利与功勋,阅其如观“荣誉室”。但作者黄伟民却有些“叛逆”——他把聚光灯让给普通人,自己甘愿当“背景”,甚至不惜亮出自己的“丑史”。
他在书中用专门用一个章节,细致讲述了“师长令我写检讨”的往事:战争间隙,他擦拭车辆时,随手把 “战利品”——敌军帽戴在头上以示炫耀,恰好被全国著名战斗英雄、师长王引生撞见。彼时师里刚因有人佩戴敌军帽引发误伤事件,早已下达严令禁止,师长当即责令他停止驾驶、深刻检查。一旁的连长、指导员连忙主动担责、为小黄求情,却依旧没能换来“赦免”。
当师长询问连队生活,得知战士们吃不上肉时,看到山坡上的“野猪”,竟笑着说“跟我来”!师长带领大家“抓猪”并破例批准宰杀一头,让战士们“打牙祭”……
一边是铁面无私的执纪,一边是爱兵如子的温情,战士们惊喜异常,黄伟民却满心沮丧,预感到立功、提干的希望就此泡汤,觉得人生的“冬天”猝不及防来临。
作者将故事性、真实性与文学性完美融合,以具象化的场景描写、鲜活生动的人物对话、细腻真挚的情绪刻画,让文字褪去了战争叙事的生硬刻板,充满了烟火温度、真实场景与人文情怀。
敢于直面自己的青涩失误,本身就是对战争记忆最真实的补全,这份坦诚与勇气,在满是荣光的战争叙事中,显得愈发珍贵难得。
更令人动容的是,铁面之下的柔情,尽显战将的担当。
当师长看完小黄的检查后,却对指导员说:“好好安慰那个小鬼,别吓着他,以后不戴敌军帽就行了。”
(三)
凯旋而归后,黄伟民念念不忘“写检查”的经历,并萌生了写战争文学的想法。但他深知握笔比握方向盘难上千百倍,不过他摒弃好高骛远,从写作“萝卜丝”“豆腐干”起步。尤其是,参加师里的新闻骨干集训,让他如鱼得水,几天时间便写出几篇像模像样的稿子,登上成都军区《战旗报》重要版面,深得师里“新闻巨头”余建华的赏识。作为集训班的“同窗”,我对他羡慕不已。
我与黄伟民有着太多相似:他的家乡是红军强渡嘉陵江的革命老区,我的故乡是大别山红色热土;我们同在13军红军师服役,他是汽车兵,我是高炮兵,火炮出征离不开汽车牵引,这份“拖拽”的缘分,让我们成为知己。
随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我们分别四十多年音信全无,直到近年才通过微信群“重逢”。尚未谋面,就收到他的第一份礼物——《青春燃烧的参战岁月》。
这部作品从酝酿构思到杀青出版,足足经历了“不惑之年”。其间,他在“伺候”土地的间隙构思,在外出打工的途中烹字,在漫长黑夜里煮句。这份对文学的执著,丝毫不亚于《人生》里的高加林。
生命的力量分两种,一种是随波逐流、随遇而安,一种是逆水行舟、逆天改命,黄伟民无疑是后者。他退伍回乡后,把奋斗作为人生密码,考上了公务员,成为一名扎根基层的乡镇干部。
在担任乡镇领导期间,他一面持笔为枪“冲锋”,一面扶贫攻坚垂范,与同事魏仲文、战友郭次培一同攻坚破难。在资金短缺、技术匮乏、劳动力不足的重重困境下一往无前,修灌溉渠、整合土地、搭建商品集散地等,硬是把一个荒凉冷落的穷乡僻壤,打造成特色街区集市,彻底改变了乡村的落后面貌,带领乡亲们走上富裕之路,为革命老区竖起了一座新时代的奋斗丰碑。
军魂燃烧,血脉赓续,刻在骨子里的信念是无法改变的“终极变量”。退休后,黄伟民边照料重病的母亲,边熬更守夜采访创作,不仅出版了《青春燃烧的参战岁月》,还推出了长篇小说《问心》。也许它无法与战争名著比肩,但可以与战争反思类作品互补。尤其是,这是他“诗与远方”的深情写意,更是他灵魂深处的自由绽放——精裁岁月一段锦。
▎作者简介

吴明举,退役军人,曾在《人民日报》《解放军报》《光明日报》《求是》杂志等发表作品数百篇。其长篇纪实文学《经典岁月》由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。